第297章 东北饺子馆

招牌下面是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窗花，红色的，剪的好像是福字和鱼，寓意年年有余。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想哭，是控制不住。

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在经历了被追赶、被驱赶、翻垃圾、睡墙角、吃发霉面包之后，我看到了一个写着中文招牌的饺子馆。

东北饺子馆。

不是“chinese restaurant”那种给外国人看的中式快餐，是真正的、写给我们中国人看的、东北饺子馆。

我站在街对面，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好几秒，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角。

我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立刻过了马路，朝那扇玻璃门走过去。

门是半开着的。

我走进去的时候，店里很安静，还没有客人，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擦桌子。

他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年轻的那个服务员看了我一眼，用本地话说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欢迎光临”或者“你好”之类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是本地人。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开口了。

“你好。”

我说的中文。

声音不大，那两个字从我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沙哑和颤抖。

这时前台的柜台后面，一个女人抬起头来。

她刚才一直在低头看什么东西，大概是账本或者手机，听到“你好”两个字，猛地抬起了头。

她四十来岁，圆脸，短发，穿着一件白衬衫。

她的皮肤很白，不像本地人那种被太阳晒出来的黝黑。

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

另一个服务员也抬起了头。

是一个男人，也是四十来岁，微胖。

我才注意到他。

他穿着和白围裙一样的工装，手里拿着抹布，直起身来看着我。

“你也是中国人啊。”女老板说。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温柔。

也是中国人。

我终于又遇到国人了。

我的眼泪又要出来了，但我忍住了。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我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来吃饭的。”

我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我……手机丢了，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因为害怕，也是因为太激动了。

女老板看了我一眼。

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身上，又从我的身上移到我的脚上，脏兮兮的，有些泥泞的运动鞋，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她看到了我乱糟糟的头发，看到了我脸上的灰和泪痕。

她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手机，黑色的，屏幕还亮着，解锁了，递给我。

“拿去打吧。”

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借个手机嘛，举手之劳。

我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握着它，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低下头，看着拨号键盘。

然后我愣住了。